挪威的森林

没错,我说的是,「挪威的森林」;只是我并不打算聊起「三十七岁那年降落在被冷雨洗礼的汉堡机场」的渡边,也无意提及被陈英雄翻拍的七零八落的那部电影;我说的是,「真真切切的」,挪威的森林。

六月毕业之后,和家人公路旅行,搭航班和游轮,经过欧洲三国;而后回家两周,见了几个旧友,办好了赴美签证,匆匆回上海,换登机牌过安检,十几小时之后,空客穿越厚厚的云层,降落在闷热潮湿的汉堡机场。又是德国。

一天之内check-in公寓,从地下室搬出之前存放的各类物品,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安置好哆啦A梦的手办,从纸箱上层取出微皱的西服套装,熨好两件条纹衬衫,第二日清晨suit up, 搭车去市里。又是实习。

所谓「矛盾的综合体」应该是,我已经习惯于按照行事历生活,却又一心向往能够随心所欲的做些事情;这件事儿就好比,日耳曼人在漫长的历史中永远都是欢迎秩序而非革命,却又一心向往自由。我偶尔还会想起这个没有什么人来访的Wordpress,翻翻过去写的东西,然后反思自己的人生怎样竟会到了今日一个「都无法写出日志记录写什么」的境地。行事历上固然有做不完的事,生活中固然有见不完的人,只是如果要变成文字记录下来,往往敲出几行自己都看不下去然后删掉。我以为,在这个充斥着「请来看看我的头像照片」一类讯息的年代,写出点让人觉得why should I give a fuck的文字,实在是太让人过意不去的事情。好了,话痨就到这里。

对,我还打算聊聊挪威的森林。不要问我是如何决定出发,如何抵达,如何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伯尔根周围的群山之中的;简而言之,当我发现自己穿着灰色长裤和白色板鞋,裹着件冲锋衣还背着包出现在青草乱石覆盖的山间的时候,才发觉这次出行实在是受冲动而非理性所驱使所为的。

从de syv fjell (七丘) 中的最高峰走到Fløyen, 需要穿越其中四座山丘。全程大约二十五公里,徒步行走六个小时。

出发之前,我并没有了解距离,只听说「沿途都有路标」,就往前行了。

几年前在学校筹划纪录片的时候,在一个分镜头剧本里有过这么一段:

「外景    第一人称 20秒    攀登,低头看脚步 J.S. Bach G大调第一 ,前奏初始。。。

然而山路时而崎岖上升,时而突然止于竖起的峭壁之前,或是穿过积满融化的雪水的茂密草丛。环顾四周,视野里只偶尔出现几个同路,转过身去,身影又消失在弥漫雾气的峡谷间。

坐飞机的话,是刚开始就掉下去,还是飞到一半掉下去比较好?

路程已经一半,应该是长期呆在办公室里的缘故,体力却透支的差不多,坐在一块青色的岩石上,望着远处山谷里的树丛,依稀还能听到林子里的鸟叫。若是要往回走,同往前走到尽头也无差别了罢。

行事历上最远的计划已经排到2013年5月,这恐怕应该就是「走到一半的山路」的实体映射了。

日落时前终于抵达,之后乘缆车到了镇上的鱼市坐在长条木凳上啃龙虾。

。。。 J.S. Bach G大调第一 ,前奏初始, 画外音:

其实人生也如登山了吧。站得高了,便能看到更多的风景,得到更多的感悟。」

***

现在的我坐在公寓窗外铺满石头的屋顶上,这城市即将入夜。二十天之后,某班英航客机将再次穿越汉堡机场上空厚重的云层,经停伦敦,飞越大西洋抵达东海岸的某处。

自十岁以来,我几乎不曾在任何一处呆满过三年,总是在与那城市结束磨合,产生眷恋,即将不舍的某刻,匆匆收拾行李,又往别处去。你若问我,这九年以来,我可曾犹豫过什么,眷恋过什么,不舍过什么,我定会摘了耳机,掐了烟头,光着脚走过雨后还挂着水滴的草坪,转过身,抬起手挡住从树叶的缝隙中散落下来的夏日的最后一缕阳光,告诉你,谁叫我那些年不在纽约,不在英伦,不在上海,却在挪威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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