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

一英尺。

「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火車在信號所前停了下來。」

那夜凌晨两点走过campus green. 雪开始下。突然一下,第一个学期就这么样子,即将结束了。

哥本哈根的雪很大很大,世界各地的政客们聚在安徒生的故乡,试图在短期利益和长期责任之间找一个平衡点。当然更多估计的还应该是本国的利益吧。早晨和几个humanities学科的同学聊天,说道哥本哈根会不会有什么突破或者什么协议,大家都摇了摇头。

自己仔细想想,哥本哈根或许就是一个阴谋,或者至少是一个不公平的限制,如果我们(中国)做出什么让步,基本上就会遏制我们五十年内的GDP. 按照GDP-Pollution的倒U型曲线来讲,中国还处于上坡阶段,如果现在给我们规定一个最高限额,也就永远把我们的GDP卡死在那个顶峰的左边了。

两英尺。

那一层覆盖路面的浅浅的白色,很快被来往的车轮印所代替,融成混着污泥的水。流淌去路旁的下水道里。

看完Avatar的首映,回程的火车上和Oliver又谈到气候变化。丹麦的首相开头便说: I know it’s snowing and very cold out there. But I have to remind you that global warming is actually taking place. And the result may be devastating. 如果不是期末考试同会议时间重叠,真的很有和Green Peace一帮人举个牌子去哥本哈根的愿望。

会议刚开始的时候,看到新华社消息突然发的一条极其浪漫的通讯稿-《哥本哈根,这个世界在期待你的一个童话。》

会议闭幕,新华社消息-《哥本哈根没有童话。》随后,涌现出《我朝积极推动会议进程》,《我朝为会议顺利闭幕做出重大承诺》之类的消息。也只能笑笑了。

三英尺。

Crocs踏在雪地里,雪会没过脚踝。结束所有的期末考试,听着Volcano开头的弦乐,踩雪地。吱吱嘎嘎。听说全美的domestic flights都取消了,孩子们开始睡机场。

喂,你听见没啊。没有童话。

我小时一直收藏《科幻世界》的。虽然被很多人嗤之以鼻当作一本满是不切实际幻想的读物,但里面很多作家的文章还是很有深意的。比如大刘的《三体》,《泡泡》,《超新星纪元》什么的。这玩意儿没怎么教我好好做数学题按时教作业,但这玩意儿教会我怎么思考这个世界来着,或者更准确的说,抽象化思考,宏观思考。

其实觉得哥本哈根本身能把那么多政治家聚在一起就很不容易了,至于说能不能让大家都为了一个很难清晰明了看得到的未来做出何等程度的让步,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只要去尝试一下,总归有希望的对吧。

四英尺。

“我在德国呆三年了,从没讲过这么大的雪。”J哥如是说。白米饭,生菜,青椒,四川辣酱,红烧鸡 etc. 我真的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中餐更美好了。

我和S往回走啊,走啊。雪越下越大。脑海里蹦出一个词:Unterwegs.

五英尺。

雪就这么看似无休无止无穷无尽的飘落,覆盖或吞噬匍匐在地表的一切颜色。而这白色呢,又为我们孤单的一线脚印所肆意地毁坏。

冬天是个好季节,什么纷纷扰扰的啊,都被这统一而单调的白所覆盖。宛如犯了太多过错的孩子得到玩伴的原谅,又可以重新加入游戏了。

我也好休养一阵。五英尺了,雪也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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