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金陵

“惜始皇帝挖秦淮河而断其龙脉、放其紫气,金陵王气遂代代收矣。”

史记 星宿论

终于可以不带感伤地离开南京城了。

金陵于我,无非是短暂的考试的停留和失意的符号;金陵于国家,更是百年来民族耻辱与幽怨的聚集。

只是这次旅行,不再难过,不再纠结。

 

第一站,南京大屠杀纪念馆。走过广场的时候,还有些欢快的拍下"禁止遛狗"的标牌。但这欢快很快便因走近而被抑制,雕塑上夹杂着"恶魔,奸淫,devil, hell, devastating" 等等的不成韵律的短诗,让我们醒悟过来,这次南京之行会有沉重的开头。行走在填满石块的万人坑之间的小径上,我们进入到地下的纪念馆。

 

砍头,火烧,奸污,生化实验,溺水。相比之下,枪击处决或许是侵略者们当年能给予我们同胞的最仁慈的赏赐。

红蓝相间的日本帝国高等荣誉勋章授予的,是一天之内用战刀砍死一百余中国人的陆军上尉;黑白照片占满整个版面的朝日新闻庆祝的,是日本军旗在总统府升起象征的南京沦陷。我们从那些或模糊或清晰的照片里,鼓起勇气猜测那个年代,南京城,中华民族,遭受了多少苦难。没有人能够平静地想下去,没有人能脱离这种超越历史的沉重感,何况这纪念馆,就建在原来的万人坑里。

 

展厅末尾,有张纯如的遗物,还有她的那本RAPE OF NANKING, 听人感叹,年纪轻轻的怎会自杀。苦涩地想,一个在异国长大的中国女孩,怎能想像,又怎能有勇气面对她从未知晓的黑暗历史。

 

在一九二七年十二月十三日,日军占领南京后的六周内,每12秒,就有一条生命成为南京城的孤魂。

我们在离开前,肃立,默哀60秒。

之后在中华门,夫子庙,大家都还很难脱离出开始的沉重感,也很难有兴致如何玩乐,只是匆匆到酒店check-in.随即奔向总统府。

总统府中轴线两旁,是国会议事厅等。我们随意的选位置坐下,仿年代久远的国会议员们做沉思状,拍照。谈话之间说起现在的行政院都可以打群架了,都开心了许多,毕竟,在历经上午的参观之后,找到总统府,多少有些找到了威严,找到了守护的感觉,即便民国二十五年那年初冬,他们已经离去。

主楼二层的走廊连接着秘书长办公室,李宗仁办公室,蒋中正办公室及总统会客厅。

在喧闹的人群中听到解说:蒋介石办公桌上的台历永远停在了一个日子上,四月二十三。

同伴有些困惑地问我,那是什么日子,我随口答道,解放南京。不经意间看腕表上的数字,今天正是,四月二十三日。

 

在总统府的后院里漫步,门票背面的明信片上填好地址,投进总统府的邮箱。

背后人们在挑选纪念品,售货员带着些兴奋地对几个台湾游客们说,今天是南京解放纪念日,我们优惠。只是无声的苦笑,摇摇头,对于他们,又何曾不是第二次的南京沦陷。

 

那些争斗,年代已经久远。再去纠结这纷扰又何必。

 

离开总统府的时候,南京城下起小雨,疾走到新街口回Home Inn.

晚上取消了去看《南京!南京!的打算,在酒店看了不久之前的《东京审判》。最后决定死刑适用的投票,6:5. 那些作出决策的人,最终以死亡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但几个战犯的生命,又如何偿还三十万无辜者的离开。

"The court believes that there’s no need to consider whether or not the accused are guilty of the proposed charge…. the gravest crime one can commit…"

一天的沉重,也就随着判决终了。

 

翌日,访中山陵,瞻仰国父。看穹顶上的青天白日,后花园飘扬的五色旗帜。那个时代,只能是历史书上的时代。

后至灵谷寺国民军纪念堂,看土墙上刻满阵亡国军名册的石碑。这些名字在最民族危难的时候,在历史最黑暗的时候,为这个国家战斗过。这里不再有,不应该有党派政见的纷争纠葛。于国家,他们都是战士。于中华,他们都是英烈。

 

从灵谷寺出来,同伴遗失了一张门票,沮丧的到明孝陵。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和工作人员说明,却惊喜地被放行通过。经受过那么多苦难的南京城,又有什么不能包容,又有什么没有见过,又有什么精神能比博爱更重要。

一行四人中三个,在神道上轮换摆着各种有些妖娆的招式。那些个明朝的故事,太久远,太模糊,我们也好欢愉一些地观赏,毕竟是出游。

 

登上返程的列车,看窗外炫目的光影交错。

别了,南京。

 

何必在意这城池有无龙脉,这里的街口随意望去便是总统府的路牌;何必抱怨这地方口音不及吴语悦耳,这里的人们大都会有博爱的心。

别了,南京。

后记

昨夜写至千余字却意外遗失,本懒散地不想再写。

只是突然看到书页间总统府的书签,想到南京,怎能不留下些纪念。

 

若干年前的第一篇日志是在南京回来之后。

这次也是从南京归来,于是有了最长的一篇。

二零零九年四月二十五日


About this entry